前世我死在寒山庵。
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
庵中炭火不够,窗纸破了洞,夜风一阵阵灌进来。
我咳了许久。
起先只是夜里咳。
后来白日也咳。
再后来,帕子上总有血。
庵中师太怜我,偷偷往孟府递过三封信。
第一封,求他们送些银炭。
第二封,求孟府请个大夫。
第三封,只有一句话。
林氏怕是不成了。
三封信,皆石沉大海。
我知道孟怀瑾不会来。
他终于能同柳如霜成一对有**了。
柳如霜是他年少时的心上人。
前世她嫁了外地商户,几年后和离归京,带着一个三岁的女儿。
孟怀瑾亲自出城接她。
那日我站在将军府门口。
柳如霜披着他的狐裘,怀里的小姑娘怯生生地看着我。
孟怀瑾说:
「她们母女无处可去,暂住府中。」
我替柳如霜收拾院子。
替她女儿请女先生。
那孩子夜里发热,也是我守了一整宿。
可柳如霜回府的第三个月,孩子当着满院下人的面,将我熬的药打翻。
她哭着说:
「你不是我娘,你只是替我娘占着位置。」
孟怀瑾站在廊下。
没有斥她半句。
他只是看着我,眉眼冷淡。
「林晚棠,别同一个孩子计较。」
再后来,他纳第一个妾。
那女子是柳如霜送来的,眉眼与她有三分像。
纳妾那日,我替那女子铺床。
那女子坐在妆台前,笑着看我。
「夫人亲手铺的鸳鸯被,世子今晚睡着,会不会更香?」
我手指被绣**破。
血珠落在被角。
孟怀瑾看见了,只皱眉道。
「别弄脏她的东西。」
我怔怔看着他。
那一刻,忽然觉得自己不像他的妻。
倒像孟家一件用旧了、碍眼了,却还没来得及丢掉的器物。
后来,休书送到我手里。
孟怀瑾写得一手好字。
林氏无出。
不敬夫君。
不睦内宅。
我看着那几行字,忽然想笑。
四年里,将军府的中馈是我掌的。
孟老夫人的汤药是我熬的。
孟怀瑾外头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是我一桩桩替他遮掩的。
我明明把自己活成了孟家最听话的一条狗。
到头来,却成了不敬、不睦、无出的弃妇。
离府那日,雪落满肩。
我抱着一个旧木匣。
里面只有母亲留给我的一支银簪。
我问他:
「你孟家欠的是我父亲的命,凭什么用我的一生来还?」
孟怀瑾皱了皱眉。
像是嫌我难看。
「债还清了。」
「你走。」
我走了。
从此再也没有回头。
临死那夜,庵门外忽然响起马蹄声。
有人踏雪而来。
我已经睁不开眼,只闻到一阵冷冽的松木香。
师太低声道:
「沈爷,林姑娘怕是不成了。」
那人沉默许久。
然后将一件厚披风盖在我身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将军一生忠烈。」
「不该让他的女儿这样死。」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沈鹤亭的声音。
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