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洲目光淡淡掠过她,语气平静却疏离:“吃完我们就走。您若是吃不下,便不必过来了。大伯,大伯母,我先去餐厅。”
秦灏无奈叹气,望着自己母亲,语气带着几分心酸:“知洲那孩子,苦了十几年了。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妈,你就给他几分体面吧。他……早就没有爸妈了。”
何笙也轻声劝:“现在的年轻人,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规矩太多,只会把他们推得更远。”
老太太却冷着脸,拐杖一下下戳着地面,像是要把地砖戳出洞来。
“他跟他那个爹一个德行,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谢家姑娘哪里不好?偏要娶这么个小门小户出来的,把秦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秦灏耐着性子继续劝:“秦家闺女再好,也不是他喜欢的啊。他刚回来的那阵儿,您又不是没见过,整日闷着,连句话都不肯说。现在开朗多了,孩子都这么大了,您就别再插手了,安安稳稳当您的老夫人,不好吗?”
老太太挺直脊背,寸步不让:“我为什么不能管,你爸走了,这秦家,我就说了不算了吗,你别忘了,我手里,还握着百分之三的股份!”
何笙听得心累,轻声道:“我去陪陪时薏他们,毕竟是第一次上门。”
餐厅里,小泡泡早就等得不耐烦。
每次来老宅,都要耗上半天才能开饭,他打心底里不喜欢这儿,更不喜欢这位总对他板着脸、凶巴巴的老祖宗。
烦人。
一见何笙进来,小家伙立刻撅起小嘴,委屈巴巴:“大奶奶,你可算来了。”
时薏轻轻拍了下他的嘴,假意嗔怪:“没规矩。”
何笙笑着摆手:“没事,孩子饿得快,都是这样的。”
话音刚落,脚步声渐近。
几人抬眼望去,秦灏已经扶着老太太走了进来。
老人依旧一身倨傲,眉眼间满是挑剔。
“你是新进门的媳妇,不懂规矩,我可以不计较。但从明天起,必须好好学。本就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别出去给秦家丢人。”
话音落,一只碗径直朝时薏丢了过来,示意她去盛汤。
小泡泡伸手,轻轻把碗推了回去,仰着小脸认真道:“老祖宗,医生叔叔说,你有糖尿病,要少喝汤。”
老太太顿时怒火更盛:“养在外面的孩子,就是没教养!以后接回来,我亲自管教!”
路知洲慢条斯理地给时薏盛了一碗她最爱喝的银耳汤,抬眼看向老太太,语气平淡却带着锋芒:“奶奶,我的妻子和孩子,不需要旁人管教。他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你的教养呢!”老太太厉声呵斥。
路知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您忘了,托您的福,我本就是个没娘养、没爹教的孩子。”
一室静默。
这话,也只有他敢说。
时薏捧着汤碗,小口喝了两口,点点头,语气自然:“味道不错,你也喝点。”
又转头看向正啃着红烧排骨的小泡泡,温声道:“想吃什么自己夹,够不着就站起来。”
随即抬眼,对着秦灏夫妇笑了笑:“伯父伯母,别客气,大家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