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停下来,下车去拿行李。礼雾解开安全带,看了宗淮雪一眼。
“我到了。”
宗淮雪抬起头,看着她。
“嗯。”
就一个字。没有“路上小心”,没有“回去好好休息”。就一个字,淡淡的,像他对任何人说话一样。
礼雾下了车。司机把她的行李箱放在路边。她从后备箱里拿出自己的包,冲司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楼道走去。
她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的是,宗淮雪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进楼道,看着那扇门关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司机回到车上,问了一句“宗总,走吗”。他没有回答。又过了几秒,他说:“走。”
车开走了。
礼雾上了楼,开了门,把行李箱拖进屋里。
她站在玄关,看着自己这个小小的公寓。客厅不大,沙发是房东留下的,米白色的,有点旧了。茶几上放着她走之前喝了一半的水,杯子里的水已经干了,杯壁上留着一圈水渍。窗台上的绿萝叶子黄了两片。
她离开了七天。七天里,没有人来过。没有人帮她浇花,没有人帮她收快递,没有人等她回来。
礼雾把行李箱放倒,打开,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挂进衣柜的时候,她看到了那条黑色的连衣裙。去纽约之前她穿了一次,后来一直挂在衣柜里,没有动过。
她把连衣裙拿出来,挂在衣架上,又放了回去。
洗完澡出来,天已经大亮了。礼雾坐在床边,拿着手机,给程嘉宁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
程嘉宁秒回。“到了就好!!!好好休息!!!不许想他!!!”
礼雾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他的脸。他在客厅里说“早”的样子。他在车上接电话时耐心的样子。他在机场帮她拿行李箱的样子。还有那个她假装没有看到的、在电梯里攥紧又松开的拳头。
礼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她的味道。不是他的。
她忽然很想念那个在纽约的枕头。那个有他味道的枕头。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再闻到那个味道。也许再也闻不到了。
回到临江,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轨道。她是他的下属,他是她的上司。她叫他宗总,他叫她礼助理。他们之间隔着两米的会议桌,隔着老板和员工的身份,隔着七年没说出口的话。
礼雾闭上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很快就看不见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城市的另一个方向,宗淮雪也刚洗完澡。
他站在卧室的窗前,头发还在滴水。窗外是临江的天际线,灰蒙蒙的,比他纽约的房子差远了。他站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那道疤还在。七年前被美工刀划的,她用创可贴帮他缠了好几圈。她低着头,睫毛垂着,手指很轻很轻地绕过他的手指。一圈,两圈,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