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烬也随之起身,伸手虚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本王答应你。”
顿了顿,他望向庭中那株苍翠的老松,一字一句道:
“但,不会有那一日。”
……
顾盼兮在醉月楼独自坐了许久。
唇上的灼热感早已消退,肿也消了,可那股陌生而霸道的气息,却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她慢吞吞地用完了那桌已然凉透的菜,心中乱麻一团。
他究竟是何意?若只当她是枚棋子、一面挡箭牌,何至于那般……失态?
莫非男子天性如此,视名分所属,便不容他人近身?
可他那双泛红的眼睛,那近乎贪恋的深吻……真的只是独占之心吗?
回家一路胡思乱想,直到马车停在顾府门前,她才被外头的喧闹惊动。掀帘一看,整个人怔住了。
府门大开,进进出出的仆从抬着各式箱笼,廊下院中,到处堆叠着系着红绸的聘礼。
阳光照在那一片金玉锦绣之上,刺得人眼花。
“姑、姑娘回来了!”有眼尖的丫鬟看见她,忙不迭地跑来,“老爷正找您呢!”
顾盼兮心口一跳,提着裙摆快步朝父亲院落走去。
顾北年独自站在书房的窗边,望着庭中苍翠的修竹出神。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爹,”顾盼兮急切地问,“这些聘礼……王爷他来了?您……答应了?”
“嗯。”顾北年点点头,走到女儿面前,抬手想如往常般摸摸她的头,手至半空却又放下,只轻声道,“王爷亲至,诚意十足。爹……应下了。”
顾盼兮难以置信:“可您早上还……”
“他给了爹承诺。”顾北年打断她,目光复杂,“爹虽不全信,但王爷的为人,这些年在朝在野,有口皆碑,他既亲口保证会护你周全,爹便信他这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不舍与怜爱:“兮儿,记住爹的话,王府深似海,往后行事,需多思量,但也不必过于委屈自己,若真有那一日……过得不如意了,便回家来。”
他抬手,这次终于轻轻落在了女儿发顶,如同她幼时那般:
“爹永远在这儿,等你。”
顾盼兮眼眶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将顾府的飞檐屋瓦染成一片金红。满院的聘礼在暮色中静默着,如同无声的宣告。
而在长街拐角处,赵月滟依旧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扇已然关闭的顾府大门,眼中翻涌的嫉妒与怨恨,浓得化不开。
风起,卷起一地落叶。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终于严丝合缝地扣紧,朝着既定的轨迹,轰然转动。
慈寿殿内,一声瓷器的脆响陡然划破了午后沉寂。
上好的定窑白瓷茶盏砸在青金石铺就的地面上,碎片四溅,温热的茶汤泼洒开来,浸湿了织金地毯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