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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发表时间: 2026-04-24

宁希在洗手间洗了个脸。

冰冷的水拍在脸上,总算把刚才在书房里被贺骁臣激起的那点委屈给压了下去。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为了今晚的晚宴,她特意穿了一身极简的象牙白抹胸长裙,长发只用一根旧发带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

没戴项链,也没戴耳环。

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在这满是金钱味的宴会厅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扎眼得要命。

推开宴会厅大门的那一刻,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香槟的气泡钻进耳朵。

不少男人的目光像黏腻的胶水,瞬间糊在了她身上。

贺家养女的名头在圈子里很响,但贺骁臣把她藏得紧,平时很少带出来露面。

今天一瞧,这哪是传闻中唯唯诺诺的寄居蟹,分明是一株开在雪地里的冷玫瑰。

盛曼正挽着贺骁臣的手臂,笑得花枝乱颤。

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高定礼服,满身的钻石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活像个行走的珠宝展示柜。

看到宁希进来,盛曼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秒,随即又把贺骁臣的手臂搂紧了几分。

贺骁臣正跟几个老总说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却微微用力,指尖抵着杯壁,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那层薄薄的玻璃。

他不爽,不爽所有人都看着宁希。

这种属于他的东西,被一群苍蝇盯着看的感觉,让他心底那股躁动烧得愈发旺盛。

“哟,这就是宁小姐吧?”

一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男人晃了过来。

陆子昂,圈子里出了名的烂泥。

他手里端着杯红酒,眼神在宁希露出的锁骨上转了一圈,笑意猥琐。

“听闻贺总家教严,今天一见,宁小姐这气质果然不一般,跟咱们这些俗人就是不一样。”

宁希神色平淡,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陆先生过奖。”

陆子昂见她不接招,胆子更大了些。

他往前凑了凑,伸手就想往宁希的肩膀上搭。

“别这么冷淡嘛,贺总平时忙,肯定没时间陪你。不如跟哥哥聊聊?听说你画画挺厉害,那画的是什么玩意儿?能卖几个钱?”

宁希往后退了半步,动作轻巧地避开了那只猪蹄。

她抬起头,目光清清冷冷地扫过陆子昂的脸。

“陆先生对艺术感兴趣?”

陆子昂嘿嘿一笑,显摆似的指了指墙上的一幅装饰画。

“那当然,不就是涂涂抹抹嘛,我看那画里的颜色挺多,挺喜庆。”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

那是莫奈的仿作,色调沉郁冷肃,跟“喜庆”这两个字压根不沾边。

宁希不紧不慢地开口,标准且优雅的法语从她口中流淌出来。

“这幅画表达的是工业革命背景下的迷茫与孤独,光影的破碎感代表着秩序的崩塌。如果陆先生觉得这种支离破碎的冷色调叫‘喜庆’,那您的审美确实挺独特。”

陆子昂愣住了。

他一个连字母都认不全的人,哪里听得懂法语?

他只觉得宁希说话的声音好听,但那每一个音节落下来,都像是在扇他的脸。

“你、你说什么呢?”

陆子昂涨红了脸。

宁希换回中文,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读说明书。

“我说,陆先生既然看不懂,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贺家的客人如果都是这种水准,我哥哥会很难办。”

这一声“我哥哥”,她说得极其顺口。

却也极其讽刺。

陆子昂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周围的窃笑声越来越大。

他觉得面子挂不住,正要发作,却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扎在自己后脑勺上。

贺骁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站在宁希身后,身形高大,压迫感十足。

“陆少。”

贺骁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人心底发寒。

陆子昂浑身一抖,赶紧换上一副笑脸。

“贺总,我这正跟宁小姐交流艺术呢,交流艺术。”

贺骁臣没理他,视线落在宁希那截白得发光的脖颈上。

刚才她用法语怼人的样子,像极了一只亮出爪子的小猫。

明明很利落,却让他觉得心头那股占有欲烧得更凶了。

“交流完了吗?”

陆子昂哪敢说没完,脚底抹油直接溜了。

贺骁臣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宁希。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出了偏差的私有物。

“挺能说。”

宁希低下头。

“没给贺家丢人。”

贺骁臣冷笑一声。

“是没丢人,倒是挺招人。”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里带着刺人的凉意。

“宁希,你是来参加晚宴的,还是来招亲的?”

宁希觉得有些荒唐。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盛曼就踩着恨天高走了过来。

盛曼亲昵地挽住贺骁臣的胳膊,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他身上。

“骁臣,你就别怪宁希了。她年纪小,想表现一下也是正常的。”

盛曼笑里藏刀,眼神落在宁希身后的侍者手里。

侍者捧着那幅包装精美的画作准备送到宁希房间去,那是宁希之前送去书房却被贺骁臣嫌弃的那一幅。

已经被拒绝过一次,宁希不想再被贺骁臣责骂第二次,所以让人送回房间,没想到会被盛曼看到。

“哎呀,这就是宁希给咱们准备的礼物吧?”

盛曼拔高了音量,瞬间把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刚才在外面我就听说了,宁希为了这幅画熬了好几个大夜呢。”

盛曼看向宁希,眼神里满是恶意。

“宁希,既然大家都这么好奇,不如打开让大家开开眼?也让咱们看看,咱们贺家的小才女到底画了什么惊世之作。”

宁希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

那幅画里藏着她最卑微、最见不得光的秘密,那是她对贺骁臣最后的一点念想。

她看向贺骁臣。

“哥哥,这幅画还没画完,还是让人拿到我房间去。”

她给侍者使了个眼色。

然而,贺骁臣只是神色漠然地晃了晃手里的香槟,甚至还带了几分看戏的姿态。

“既然盛小姐想看。”

贺骁臣薄唇微启,吐出的话冷得像冰渣。

“那就打开吧。”

宁希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下意识想冲过去拿走那幅画。

可已经晚了,她眼看着那层包装纸被一点点撕开。

那是她的心。

正被人当众,一刀一刀地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