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岁父母双双离世的魏昭很难想到,她错过东亚家长与孩子的恨海情天,会以钟缙的形式,报应回她身上。
魏昭多铮铮铁骨,冷笑着,立刻灌了一杯水下肚。
反着来呗。
钟缙一眼没看她,夹了根芹菜,慢悠悠的嚼。
魏昭就抢过他的玻璃杯,又吨吨吨的灌完。
筷子去夹盘里空运来的野生大黄鱼,撞的瓷盘叮啷响。
半会后。
钟缙哼一声,表意不明。
魏昭筷子没放,抬着下巴看他,
“你哼什么?”
他儓头。
暖黄的灯光下,她黑长直的头发有两根炸毛,一张清丽稚巧的脸,比这满桌子还活色生香。
小混蛋,三年不回来。
钟缙沉默。
魏昭也哼一声,给自己装碗汤,
“行啊,明天我就去你们驻单位纪委举报,你在家里,连给老婆吃个饭,喝个水都舍不得。”
“天天哼来哼去,你属猪啊!”
“我什么时候舍不得给你吃,舍不得给你喝?”
钟缙放下筷子,衬衫扣子松散的解开两颗,露出喉结和麦色的皮肤。
她筷子拿手上,也不碰盒饭了,
“什么时候都啊。”
那就开始算呗。
他抬起下巴,单手放在饭桌上轻敲,好像很讲道理,多斯文一样,
“你出国这几年,我工资卡是不在你手里拿着。”
“你在外头潇洒,想起过给过你苦命的老公,哪怕一毛买菜钱,买烟钱吗?”
亲子频道又突然切换成了情感频道。
魏昭脸色冷下来。
“我给你寄回去了,你自己拒收。”
“我是全奖,挤点时间去设计院兼职,根本不需要你的钱。”
“别把自己说的那么伟大,钟董。”
-
她在苏黎世三年,钟缙一面没露过。
他多潇洒,老婆不在,就红粉佳人陪着。
钟缙从机关退了后,秘书周茗也跟着辞,进了南滩城投。
从21岁,陪到30岁,快10年的感情,多情比金坚啊。
不像他们这种睡来的夫妻。
风一吹,就散了。
-
魏昭嘴里嚼着花生米,愈发觉着没意思起来。
钟缙猛地敲了几下桌,笑出声,
“我钟缙的老婆,读点书还得去兼职。”
“你是哪个战壕丢来,专给我丢人的卧底?我在前面补,你在后面拆。”
魏昭又喝口水,低头不看他,
“差不多得了,我拿着你工资卡,你也没饿死。”
“我说你脑袋瓜,整天想什么玩意儿,合着就想把我饿死在北城。”
钟缙早站起来,凑到她身边,掐住她脸上软肉。
“你别乱碰我!“
魏昭没好气的打他手,
他说,“把我饿死,你想和谁双宿双飞?“
“钟书记,您死后的事,自己就少操点心,耽误你再投个好胎。”
钟缙阴恻恻的话落下来。
她不在乎,夹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
“你今天中午跑挺快,半分钟都等不及?”
魏昭将筷子一放,也不想和他乱扯了。
“既然你提起,就坐下,我有事……”
“你不记得那条狗?”
钟缙打断她的话,
魏昭心里一堵,然后笑着开口,
“你在说什么啊?”
想咬她的狗。
她才不会记得!
“魏昭,你好样的。”
钟缙抛下一句话,转身走了,脚步很轻,楼梯间的声音逐渐消失。
嘭!
卧室门重重摔上。
天花板都快震碎了。
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劲。
-
魏昭一缩,听见没动静后,才长呼一口气。
小七是她和钟缙一起接生的小狗。
它的母亲在执行任务中被毒贩刺了三刀,英勇牺牲了。
她把它抱回来,说要给它做妈妈,让钟缙给它做爸爸。
就在外面的院里。
钟缙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盯着她。
他不想要狗儿子,说养了个狗儿子,说不定就会生一个狗儿子。
魏昭那时也体谅,告诉他,
“那我做它妈,你做它叔。“
钟缙脸拉下,更不高兴,说乱了辈分,还是做爹吧。
可哪有怎么样?
到头来,
她还是没成为妈妈,他也没成为爸爸。
-
夜深了。
魏昭本想去次卧,结果没衣服,行李箱和背包全在主卧。
没法,就进去。
钟缙刚洗完澡,就穿着睡裤,露出精壮的身子,手里拿着一小团湿哒哒的布料,目不斜视地走去露台。
魏昭定睛一看,脸上热起来,连要说的话都忘了。
“你在晾什么啊?”
他拧干水,睥她一眼,
“内裤。”
魏昭懵了。
他多好心,还解释一下,
“小熊的那条。”
“你要换洗,去衣帽间里找,我今早上刚花私房钱,给你买了小狗的,还有小鳄鱼,你自己挑。”
“省的你明天去散播谣言,说我虐待你。“
她站在原地,气的要爆炸了,像头愤怒的小牛。
钟缙继续冷淡,没好气的扭头,
“我再不洗,都臭了,阿姨明天来。“
魏昭又气又臊,跳着跺脚,
“什么臭了!什么臭了!你明明……“
夜风刮过光秃秃的院子,本该带来一阵花香,可时间变换,只吹来一段泥腥味。
他明明,以前说很香的。
都是以前了。
“你再不动,我就把你扒了,亲自给你搓干净。“
钟缙盯着她,脸上似乎一点暧昧都没有,
就只是嫌她脏。
-
钟缙的威胁很奏效。
魏昭洗完澡出来,穿着嫩黄色的短袖短裤,一大片白腻腻的皮肤沾着水,比剥了壳的鸡蛋更嫩。
他带着无框眼镜,正在看一份红头文件。
见她出来,毫无反应。
魏昭抱着洗的发白的兔子玩偶,绕到另一边要上床。
男人发号施令的声就响起,
“脏东西,不可以上床。”
魏昭置若罔闻,抱着兔子往被里一钻。
“那你自己滚,我搬不动你。“
她关了自己的床头灯,使劲亲了一口兔子玩偶。
她的阿贝贝,已经陪了她十年。
扔文件,他也关灯。
沉静的两分钟,只有清浅的呼吸让人知道这里睡着两人。
“钟缙,现在已经6月了,再过3个月就是爷爷……“
“食不言,寝不语。“
他不耐烦,好像她再多说一句话,就要怎么样一样。
魏昭扭头,使劲抓了一把兔子玩偶,玩偶屁股上,用粗糙的刺绣绣着一个J,已经被人摸得发暗发旧。
她声音很轻,像夜里嗡嗡的蚊子,扰人心弦
“那天晚上,你没有强迫我。”
钟缙闭着眼,吐息却逐渐粗重。
没过太久。
魏昭抱紧自己的兔子,感受到热源在试探着靠近。
她紧紧闭眼,很紧张。
“现在是强迫。”
他就不动。
魏昭抹掉眼里的泪,
“我……”
“闭嘴。”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很燥。
她踹他一脚,大叫起来,
“我要填干部履历表,怎么填?要不然,我们明天就去离……”
魏昭闭嘴了,因为脚腕被一只手钳住。
他挤出话,“你往哪踹?”
她臊红着脸,乱蹬乱踩的,才把脚收回来。
“我,我们去把婚……”
钟缙彻底翻过身,背对着她,
“我明天给秦为民打个电话。”
“用不着这么麻烦,我们过两天去……”
他声音冷厉,
“魏昭,不要得寸进尺,你看看几点,你要我现在打电话?睡你的觉!”
不过是,今晚没睡到而已。
他就凶凶巴巴,把她当仇人。
果然,她在他那里,只有好睡这一个作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