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休学时,五人群里都是安慰我的话。
“
朝朝别怕,我们永远都在。”
“等你回来,一起完成20岁的极光梦。”
我信了,接受治疗的同时幻想着北极冰旅。
一年后,我提着行李箱赶往机场时,却看到他们四人的背影。
“你把
朝朝的票退了,她来了怎么办?”
“她都抑郁了,谁敢带她?万一在北极发病,出事了谁负责?”
我猛地刹住脚步,躲进了人群。
原来休学这一年,五人群早已悄悄少了我。
回家哭诉,爸妈却冷眼淡淡。
“他们没错,换我当父母,也不愿孩子跟抑郁病人来往。”
姐姐皱眉看我。
“
朝朝,他们是正常人,你是病人,融不进去的。”
弟弟也一脸烦躁。
“你别出门了,我不想同学知道我有个抑郁病的姐姐。”
凉风渗入我的心骨,我的目光落在了墙上。
那张五人的全家福不见了,换成了他们中秋时拍的四人照。
原来只要我病了,我就不该有正常人的待遇。
机票少我一张,照片也少我一人。
那这趟北极的死亡之旅,就让我跟自己彻底告个别吧。
......
“不去也好,那地方冷,何必去受罪。”
一句话,结束了我的话题。
他们围着弟弟,手里拿着重点高中的招生说明。
“周末是
轩轩生日,也一起庆祝他考上重点高中。”
弟弟看向了我,眼神厌恶。
“我想邀请同学来,但我不想别人知道我有个抑郁的姐姐。”
爸妈露出了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
朝朝,你不喜欢热闹,就在家休息吧。”
“这一年全家都迁就你,你迁就弟弟一次。”
姐姐没说话,只是在手机上采购布置物品。
休学这一年,他们已经习惯我的缺失。
姐姐生日会,我被通知缺席。
“亲戚们爱问东问西,你不去也好。”
中秋回乡下团聚,我再次缺席。
“爷爷奶奶老了,别让他们担心你的病。”
寒假旅游,爸妈只带了姐姐和弟弟。
“你的病累不得,在家休息也好。”
爸妈口中的“迁就”,就是他们迁就我不出席。
如今我好了,他们没理由再拒绝我了,就变成了我需要“迁就”他们。
无所谓,反正结果都一样。
我微微点头。
“好。”
回了房间,我翻看旅游攻略。
十八岁,我们重点班几个好朋友约定,在20岁之前完成一趟“追极光”。
后来,我考上了京大的空间物理学,一心想着直博后能在极地研究中心工作。
可没想到,我会因为抑郁而休了学。
如今,他们四人去追光了。
我却被落下了。
突然,手机弹出信息,我的检验报告出来了。
不出意外,心理报告显示我已经好转,可以复学了。
可另一份报告,却让我怔住了。
肝细胞癌......
姐姐来敲门,我吓得赶紧把手机藏起来。
“
朝朝,你复检报告出来了吗?”
我眼里一热。
姐姐果然最关心我。
我正要开口,她摆了摆手。
“我估计你也没事,既然你要去上学了,我想把你的房间改成画室。”
她顿了顿。
“我现在没钱租工作室,总得找个地方画画。”
我怔住了。
“那我住哪?”
“你先在客厅凑合半个月,反正就要去学校了。”
爸妈走了过来。
“明天装修公司的人就来了,你的床和衣柜都得拆,你早点收拾收拾。”
我明白了。
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明天就拆,你们现在才告诉我?”
“如果我今天去旅游了,是不是回来后才知道没地方住了?”
姐姐脸色一僵,咬着嘴唇没说话。
爸妈皱起了眉。
“你懂事点,家里就这么大,总要物尽其用。”
“你姐平日里那么照顾你,你就不能为她着想一次?”
我看向姐姐。
她也在看着我。
这一年,她为了照顾我,开画室的事情一拖再拖。
我确实耽误了她。
想起手机上的报告。
罢了。
我不能总成为他们的累赘。
我点头。
“好。”
姐姐眼里有点不忍心。
“
朝朝,要不这几天你跟我挤一个床?”
我摇头。
“不用,你睡觉浅,我住客厅就好。”
她眼神有点复杂的东西,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我的衣物和证件本来就在行李箱,没有太多收拾的东西。
我打开手机,买了三天后出发去北欧的机票。
梦想总是要实现的。
哪怕是最后的时光。
哪怕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