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工资这天,出纳把一只薄薄的信封推到我面前,里面还是二十元。
和我同年进职工医院的医生已经领到九十六元,我拿过先进表彰,也跟着医疗队去过抢险一线,工资却五年没动过。
院长
周正川把我的工资和专项补贴都拨给了
田玉兰。
她是他的青梅,也是同事遗孀。
上一世,我没忍住当场撕扯,闹得满院皆知。
他气我,恼我,害女儿死在我怀里。
我随后跳河。
再睁眼时回到了领工资这天。
我把二十元收进口袋,对出纳说。
“麻烦给我看看院长签名。”
周正川还不知道,那份被他随手签过的离婚申请,三天前已经进入**流程。
……
出纳刚找到单子,财务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周正川穿着熨得笔挺的工作服走进来,目光落在摊开的工资调整册上。
“谁让你查这些的?”
他伸手合上册子,直接收进了臂弯里。
我看着他袖口那道熟悉的折痕,想起自己曾一针一线替他缝过整整两夜。
那时他从救援现场回来,手臂受伤,抱着我说以后一定会让我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五年过去,好日子全落在了
田玉兰母子身上。
我抬眼问他。
“我的工资调整名额为什么会有你的签字?”
周正川没有否认。
“
田玉兰没有正式岗位,孩子又小,她比你更需要这份补贴。”
“你是院长家属,本来就该避嫌。”
我指了指表上连续五年的日期。
“一年是避嫌,五年也叫避嫌吗?”
他眉心立刻沉了下来。
“沈秋禾,这是院里的内部安排,你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
门外传来一声怯怯的呼唤。
田玉兰牵着康康站在走廊里,孩子怀中抱着一罐麦乳精,脚上穿着崭新的棉鞋。
“正川哥,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她一开口,
周正川的神色便缓了下来。
“东西领到了就先回去,外面冷。”
康康仰着头冲他笑。
“周叔叔,妈妈说我的新鞋也是你给的。”
那双棉鞋要十二元,几乎抵得上我大半个月工资。
小穗入冬后还穿着露脚趾的旧布鞋,每晚咳醒时,我只能用自己的棉袄裹住她的脚。
我没有再看那双鞋,而是把小穗的转院申请放到
周正川面前。
“工资的事以后再说,你先把这个签了。”
“省城一家专科医院有治疗肺病的专家,我已经托人问过床位。”
周正川只扫了一眼就把申请推了回来。
“她的病拖了这么多年也没出大事,没有必要跑那么远。”
“随车名额有限,得留给真正危重的病人。”
我按住那张纸。
“昨晚她咳了血。”
周正川的手顿了一下,却没有拿起笔。
田玉兰在门口低声说道。
“嫂子,小穗看着挺精神的,你别总往坏处想。”
“康康前些日子也咳嗽,养两天就好了。”
我转头看向她。
“他脚上的棉鞋和怀里的麦乳精,都是从我的补贴里领的吧?”
田玉兰脸上的笑一下僵住。
周正川挡到她面前。
“够了。”
“她丈夫在事故现场救过我的命,我照顾她们母子是应该的。”
“你要是还有一个医护人员的分寸,就别拿几块钱为难因公去世的同事家属。”
他当着我的面,在小穗的转院申请上写下暂缓两个字。
朱红色的审批章落下去,正压住小穗的名字。
我收起申请,没有再求他。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里和他争得声嘶力竭,最后连小穗发病时都没人肯替我说一句话。
这一世我记下工资调整表编号,也拿到了他亲手写下的暂缓意见。
这些东西足够让上级负责人看清,他所谓的避嫌究竟避开了谁。
我转身离开财务室时,
周正川在身后叫住我。
“晚上回家写一份说明,明天交给我。”
“你私查工资调整记录,还当众挤兑因公去世的同事家属,影响很坏。”
我没有回头。
“明天我有别的材料要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