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府里账房低下头，许久才答：“现银……远远不够。”
“那就拿西郊别院抵。”谢怀安忽然开口。
他看着我，像终于抓住了我的破绽：“沈知微，你闹这一场，不就是为了产业？别院给你，往后谢家不欠你，你也不必再装出这副受委屈的样子。”
西郊别院是谢家少数没有亏空的产业，他肯开口，不是大方，是认定我不敢要。
只要我顾念旧情，只要我怕背上逼夫家卖产的名声，他们便能继续拖。
我取出一张空白纸，放到贤良匾的木背上。
“可以。请三叔公作证，写明别院抵价，余下的债如何归还，也一并写清。”
谢怀安怔住。
我把笔递给他。
“你签字，我收契。夫妻一场，最后这笔账，别再生枝节。”
谢怀安没有立刻接笔。
他大概仍在等我先软下来。
从前府里一出事，老夫人只要说“全家都看着你”，我便会主动去开银柜。谢怀安只要说一句“别叫母亲为难”，我便连自己的委屈也一并咽了。
可今日，我只是把纸又推近了一些。
三叔公问清别院估价，双方确认以四万两抵债。扣去这四万两，余下二万三千两另立归还字据，不得再以家用、情分或主母职责抵销。
账房当众算过，写下两个数字：四万两，二万三千两。
合计仍是六万三千两。
谢怀安握笔的手很紧：“你一定要做得这样绝？”
“借据是你们写的，抵价是方才议定的，连让我管家时账目必须清楚的规矩，也是老夫人定的。”我看着他，“我不过照做，绝在哪里？”
老夫人重重一顿拐杖：“你若还当自己是谢家妇，就该知道家族体面比银钱要紧！”
“和离书已经签了。”
我指了指贤良匾背面的墨迹。
“从刚才起，我叫沈知微。”
最终，字据还是写了。
别院旧契由三叔公暂管，待两日内换契；余款的归还字据一式三份，谢怀安、我和宗族各留一份。签名、用印，一步不少。
我的十二间铺与三座田庄也当场厘清。旧契原本就在我箱中，这些年只是由侯府账房代收部分收益。如今族老在总账后附了一页说明，写明这些产业从未入公账，往后不得再由侯府支取。
老夫人看到那页说明，忽然换了口气。
“知微，账可以慢慢还，家里却不能没人管。你掌家七年，各房都服你。孩子的事，是我心急，没同你商量。你留下来，柳绾只作妾，主母玉牌仍是你的。”
她语气放得柔和，仿佛方才骂我善妒的人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