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天擦黑的时候，胸口的木牌子微微发热。
李卫东停了手，脑子里隐约浮出一片影子。
后山深处，那头鹿和两只黄羊还猫在背风谷里。
桦木沟那头断耳孤狼，还有一头两三百斤的大青皮野猪，让大雪断了食，正一步一步往浅山边子上挪。
那头野猪，少说值一百块。
屋里，沈玉兰把剩下的大花鲢肉一层粗盐一层花椒粒，码进粗陶坛子封严实。
七个白老天麻拿麻绳拴着，吊在灶台上头的房梁底下，借着灶膛里那点细柴烟慢慢烘。
灶坑、水缸、面缸，拾掇得利利索索。
后半夜，风停了，雪也住了。
天上一片云彩都没有，星星冻得一闪一闪，明儿准是个嘎嘎冷的大晴天。
李卫东坐在炕上，就着煤油灯擦那把剥皮尖刀。
院门外忽然传来三声烟袋锅子磕木头的动静，两轻一重。
是刘老蔫儿的暗号。
窗户纸上映出个佝偻的影子，老头压着嗓门，一字一句往屋里送。
“卫东，刚听场部巡山队的老林头说，向阳坡北口有狼嚎声，明儿雪壳子一冻硬，你要是还想进山，必须得按我的规矩来！”
李卫东把剥皮尖刀往炕席底下一塞，披上棉袄下了炕，拔开门闩，把人让进了屋。
刘老蔫儿裹着一身寒气进来，在门槛上跺了跺脚，肩膀上的雪粒子簌簌往下掉。
他没往炕上坐，蹲到灶坑口借着余火烤手，煤油灯一晃，满脸褶子绷得紧紧的。
“老林头说那狼嚎声是从北口梁子上传下来的，我琢磨了半宿，心里不踏实。大雪刚停的头半天，雪面瞅着溜平，底下根本没冻实，全是虚窝子，一脚踩下去能埋到腰眼。饿急了的狼最爱挑这时候顺着山梁子巡食，它在梁上，你在沟里，它把你瞅得一清二楚，你连它一根毛都瞅不着。明儿一早你给我老实在院里待着，雾不散不许出门，敢闷着头往老林子里扎，这枪我当场收回去。”
李卫东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火，火苗子呼地蹿起来，映着老头冻得发紫的鼻头。
“叔，您大半夜顶着风跑这一趟，我心里有数。您说咋整就咋整，明儿雾不散我不出院门。不过您来都来了，趁着天没亮，再教我两手雪地里保命的绝活，我这心里才算有底。”
刘老蔫儿眯眼瞅着他，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两下。
这小子要是犟着脖子跟他顶，他倒放心了，年轻后生哪个不犟？
偏偏是这副不急不躁的样子，让他摸不透深浅。
前天还是个偷亲哥救命钱的败家子，这才几天，说话办事比屯里三十来岁的老爷们儿还稳当。
“行，天一亮我就过来。”
天刚放亮，外头的雾气白茫茫一片，十步开外连院墙都瞅不清。
刘老蔫儿准时进了院，二话不说，拎桶井水泼在柴垛边那道雪坡上。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坡面冻成了一层亮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