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明那碗面，妻子没有回来》 发表时间: 2026-11-02
凌晨五点，我从渡口下班，先在早市买了两束白菊。
卖花的嫂子问我怎么年年买一样的，我说，我爸认不得名贵花，白的干净，他看着舒坦。
回到家，面已经醒在盆里。我又揉了一遍，擀开，切成宽窄差不多的条。父亲活着时总说，手擀面不能急，面醒够了，水开下去，才不会断。
林秀兰从卧室出来，看了眼桌上的白菊。
“你还真做面了？”
“爸爱吃。”我把葱花放进碗里，“吃完咱们带念念上山，十一点前能回来，不耽误你下午看店。”
她昨夜明明答应过。当时她还靠在我肩上说，今年一定不临时接单，爸走后的第三个清明，该一家人去看看。
女儿陈念穿好衣服，抱着给爷爷画的小船跑出来。孙志远的电话也在这时打了进来。
他在电话那头喊秀兰，说菜馆的花篮到了，宾客也快到了，让她赶紧过去撑场面。
林秀兰抓着手机，在玄关站了几秒。
“我先去一趟。”她说，“他刚回来，人生地不熟，开业就这么一天。你带念念先去，我中午赶过去。”
我看着锅里的水：“你答应的是一起。”
“江生，爸不会怪我的。”她换鞋的动作没停，“老人年年都能看，活人这头，我躲不开。”
陈念抱着画，小声问：“妈妈不去了吗？”
林秀兰蹲下来亲了她一下：“妈妈忙完就去。你替妈妈多跟爷爷说两句话。”
门关上以后，水正好滚开。
我把面下进去，三碗。陈念那碗少辣，我那碗多葱，父亲那碗什么也不放。小时候他总说，吃面就是吃面，弄那么多花头做什么。
我们等到九点，林秀兰没回来。
我关掉灶火，把其中两碗装进保温桶，带着女儿上了山。
父亲的碑朝南，照片里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渡口工作服。我把白菊放在碑前，摆好碗筷。陈念把画压在石头下，认真告诉爷爷，自己学会写“渡”字了，就是***总写歪。
我没跟父亲说林秀兰为什么没来。
只说，今年河涨了两次，渡口的灯都好好的，我换的。
下山时已近黄昏。林秀兰没有打来电话。
洗衣店后间亮着灯，我推门进去，想把保温桶放下，忽然看见墙上的木钉空了。
父亲留下的铜汽笛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