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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红围裙给了别人,我的刀不再替他杀鱼》 发表时间: 2026-11-20

三百斤鱼倒进案台时,我先闻到了味。

不是河鱼的腥,是闷了一夜后,从鱼肚子里透出来的臭。

我捞起一条草鱼。鳃盖发暗,眼珠瘪着,手指一按,肚皮半天弹不回来。

“老冯,这车货不能进。”

送鱼的老冯别过脸,不敢看我。

陈海生从冰柜后钻出来,袖口还滴着水。

“大清早,你说什么晦气话?”

“不是晦气,是死鱼。”我把鱼举到他面前,“活鱼的鳃是红的。你自己看。”

宋梅紧跟着走出来。

她来摊上才六天,已经学会对每一个客人笑。

“海生哥,一斤便宜三块呢。三百斤,就是九百。”她压低声音,“早市这么忙,撒把盐,谁吃得出来?”

陈海生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不是问我能不能卖,是嫌我挡了他的便宜。

“卸货。”

老冯招呼人抬筐。我拦在冰柜前。

我又翻开两条鱼。上面那层鳃色稍浅,底下的已经发黑。碎冰压得很实,最下面还藏着一块发绿的鱼肉。

“路上缺氧,鳃边会发红,不会是这种灰黑。你们拿冰压住了味,天一热就全出来。”

老冯**帽檐,终于小声说:“我只管拉货。装车时,宋梅一直在。”

宋梅立刻接话:“司机也要推责任吗?”

我没跟她吵,只看陈海生。

“我们在这个市场卖了十年鱼。谁家孩子要吃,谁家老人牙口不好,我都知道。这货进去,砸的是自己的招牌。”

他冷笑。

“招牌?摊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周围几个摊主都看了过来。

我手还按在鱼筐上,一时没听懂。

我们在一起十年。凌晨两点去塘边等货,冬天手泡得裂口,夏天一天换三身衣裳。最难的时候,一碗面两个人分。

他常说,等换了带门面的摊,就娶我。

现在,摊证成了他一个人的。

宋梅走到挂钩前,摘下我的红围裙。

那条围裙洗得发白,胸口绣着一个“珍”字,是我熬了三个晚上,用碎布头拼的。

她往自己身上一套,带子在腰后打了个结。

“秀珍姐,你身上臭,先歇歇吧。今天我来招呼客人。”

我伸手去拿。

陈海生先一步拍开我的手。

“宋梅会说话,也会看价。你天天拉着脸,老客都被你吓跑了。”

他从裤兜里摸出四张二十块,拍在湿案板上。

两张钞票沾了鱼鳞,滑到地上。

“以后你只负责刮鳞。一天八十,现结。”

有人笑出了声。

“老陈,你这媳妇挺便宜啊。”

陈海生没反驳,还跟着笑。

“媳妇是媳妇,干活是干活。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宋梅低头扯平围裙,胸口那个“珍”字正对着我。

我弯腰捡起那两张钱,连同案板上的两张,一起塞回他兜里。

“八十块,你留着给她。”

陈海生脸沉下来。

“林秀珍,你别不识抬举。”

我没理他,拿起父亲的旧刀,剖开那条草鱼。

刀尖一划,暗红的血顺着案板缝流下来。鱼肉发黏,肠子已经胀破。

我把鱼推到刚要付钱的周嫂面前。

“您看,这不是运输缺氧。死了不止一夜。”

周嫂捂住鼻子,把塑料袋放了回去。

后面两个客人也停了手。

宋梅的笑挂不住了。

“你砸自家生意,是不是疯了?”

我把刀冲干净,看着陈海生。

“谁要卖,谁自己卖。”

“我的刀,不碰这种鱼。”